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官腔、略显热情但透着疏离感的声音:
“瑾澜同志啊,我是纪泽明。
“纪市长您好。”
苏瑾澜语气平淡礼貌。
“在青林县工作还顺利吧,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?”
纪泽明,这位沐江市的常务副市长,开始了标准的“开场关怀”:
“青林县的发展,市委市政府可是寄予厚望的,特别是你们那边的几个重点项目”
苏瑾澜安静地听着,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点,没有接话。
纪泽明铺垫了几句,话锋果然一转,语气变得严肃而带有压迫感:
“瑾澜同志啊,听说你今天在青林亲自带队,抓了一个叫杜广生的企业家?这动静闹得不小嘛。这个鼎盛地产,是市里支持的棚户区改造重点项目的重要参与单位。拆迁工作嘛,千头万绪,有时候为了加快进度,方式方法上可能有些急躁,这也是发展中的问题嘛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低沉,带着明显的命令意味:
“我的意见呢,还是要以稳定和发展大局为重,对于杜广生同志的问题,我看批评教育一下,让他深刻反省,配合好后续工作就行了。
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,搞得人心惶惶,影响项目推进嘛。你把人放了,这件事就这么过去,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你看怎么样?”
办公室里一片寂静。
苏瑾澜眼底的冷意几乎凝结成冰。
她对着话筒,清冷的声音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转圜余地:
“纪市长,恐怕您对‘企业家’的定义有误,杜广生绝不是普通的商人,他是披着合法企业外衣、组织豢养打手、实施暴力强拆、严重侵害百姓利益、涉嫌多项刑事犯罪的典型黑恶势力头目。
他及其团伙的罪行铁证如山,不是‘急躁’二字就能轻描淡写掩盖的。至于您说的‘市里支持’的项目,我更关心的是,是否有人打着发展的幌子,充当这些黑恶势力的‘保护伞’,为其违法犯罪行为开脱、站台!”
“你苏瑾澜!你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电话那头的纪泽明被这毫不留情、首指核心的斥责气得声音都变了调,瞬间破防,官腔荡然无存,只剩下气急败坏的咆哮:
“你这是在污蔑领导!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?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!”
苏瑾澜的语气依旧冰冷而坚定:
“纪市长,我说的每一个字,都基于事实和法律。法律面前人人平等,没有任何人有特权,也没有任何犯罪可以借大局之名逍遥法外,该承担法律责任的,一个也跑不掉。”
“好好!好你个苏瑾澜!”
纪泽明气得几乎要砸电话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,“你够硬气,够狂妄,你给我等着!我倒要看看,你这个县长能当几天,你会为你今天的话和做的事,付出代价,你会后悔的,你给我等着!”
“咔嚓!”
一声刺耳的忙音传来,电话被对方狠狠地摔断。
苏瑾澜缓缓放下话筒,脸上没有丝毫惧色,反而露出一丝冷冽而决然的笑意。
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她等的,正是这些人跳出来
县公安局办案中心,审讯室。
灯光惨白,照在杜广生油光锃亮的脸上。
他背靠着冰冷的铁椅,即使双手被铐,眼神里却没了最初的绝望,反而重新燃起一丝有恃无恐的嚣张。
郑途和一名经验丰富的预审员坐在他对面。
“杜广生,政策你己经听清楚了,棚户区暴力强拆,打伤多名居民,行贿官员,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桩桩件件,证据确凿。老实交代你的问题和你背后的关系网!”
郑途敲了敲桌子,语气严厉。
杜广生嗤笑一声,身子往前倾了倾,手腕上的铐子哗啦作响:
“郑联络员是吧?呵,毛头小子一个,证据?什么证据?都是误会。我杜广生合法经营,依法纳税,为青林发展是做过贡献的。棚户区改造那是县里的重点工程,有些刁民阻挠,发生点小摩擦很正常嘛。”
“小摩擦?把人肋骨打断叫小摩擦?公然贿赂派出所所长,指使民警非法拘禁也算小摩擦?”
郑途强压怒火。
“你说话要讲证据!”
杜广生猛地一拍桌子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郑途脸上,“王洪亮收钱?谁看见了?你有录像吗?至于那些棚户区的人,谁知道他们怎么伤的,说不定是自己摔的想讹钱呢。郑途,我告诉你,别以为把我关进来就赢了。”
他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,声音压低了却透着威胁:
“我背后的人,能量大得很,市里的领导己经打过招呼了,让我安心等着出去。你一个小小的联络员,跟我玩这套?识相的,赶紧给我办手续放人,不然,嘿嘿你这顶官帽子,我看是戴到头了。信不信,不出三天,你就得卷铺盖滚蛋!”
任凭郑途和预审员如何晓以利害,杜广生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,要么避重就轻,要么矢口否认,要么就用背后的“大人物”来压人。
审讯陷入了僵局。
郑途眉头紧锁,走出审讯室,来到隔壁的观察间,拿起内线电话,语气沉重:
“苏县长,我是郑途。杜广生极其顽固嚣张,拒不认罪,还猖狂地威胁要摘我的官帽子,声称市里有人马上会救他出去。常规审讯手段恐怕难以奏效。”
电话那头,苏瑾澜的声音平静无波,甚至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淡然:
“知道了,我亲自过去一趟。”
十分钟后,苏瑾澜的身影出现在办案中心走廊。
她没穿外套,只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,步履沉稳,径首走向审讯室。
郑途和预审员立刻迎了出来。
苏瑾澜对他们点点头,目光投向审讯室门上的小窗,里面杜广生正翘着二郎腿,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。
“县长,他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