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清晨,“清爽理发室”刚开门,一位穿着藏青哔叽长衫的中年男子便踱步而入。
他周身浸着久随上位者的沉静,举手投足间都比寻常人多了份分寸感。
“请问,是郑小河郑师傅吗?”男子开口,声音平稳低沉。
“正是。先生是?”郑小河放下鸡毛掸子,正视道。
“敝姓周,在市政厅陈秘书长府上做事。”男子递上一张名片,“周福”和一个电话号码。
“我家夫人派我来,想请郑师傅帮个大忙。”
郑小河心中一动。
陈秘书长家?那可是上海滩手握实权的人物,虽不及市长名声显赫,却是真正的“幕后操盘手”之一。
“周管家请讲。”郑小河语气躬敬而不失分寸。
“是这样,”周福微微颔首。
“荣昌纺织厂沉老板的千金,沉佩瑜小姐,与兴华银行冯总经理的二公子,冯允之先生,订在下月初六举行订婚宴。”
“沉冯两家是世交,又是商界联姻,场面极大,中外宾客云集。”
“沉小姐指名,希望请郑师傅您,为她操持订婚宴当日全部的妆发事宜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地看向郑小河。
“夫人特意交代,沉小姐是沉家的掌上明珠,冯家未来的少奶奶,此次订婚宴关乎两家颜面,务必尽善尽美。”
“不知郑师傅届时可否拨冗?酬劳方面,绝对让您满意。”
荣昌纺织沉家,兴华银行冯家!
这都是上海滩工商金融界巨擘。
这场联姻,无疑是上海一件轰动社交界的大事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波澜,沉稳应答。
“承蒙沉小姐和秘书长夫人看重,郑某必定竭尽全力。”
“只是事关重大,不知能否先与沉小姐见一面,量体定制方案,确保万无一失?”
周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似乎对郑小河的谨慎和专业颇为满意。
“郑师傅考虑周详。夫人已安排妥当,明日午后,会有车来接您去沉公馆与沉小姐面谈。”
“好的,明日我准时等侯。”
送走周管家,店里一时静默。
顾秀芳和家明都听得呆了。
虽然早知道郑小河如今接触的都是非富即贵,但如此显赫的门第亲自派人来请,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。
“小河…这…能行吗?”顾秀芳首先反应过来,脸上写满担忧,“那么大的场面,要是出了一点差错…”
“顾婶,别担心。”郑小河安抚地笑笑,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“越是重要,越要做好。这是难得的机会。”
家明则一脸崇拜:“小河姐,你太厉害了!秘书长家都来请你了!”
郑小河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厉害什么,就是把活干到最好。快去扫地。”
打发走家明,郑小河的心却无法平静。
她坐在柜台后凝神思索,开始高速运转。
沉冯联姻…荣昌纺织是最大的民族纺织企业之一,近年备受日资纱厂挤压。
兴华银行背景深厚,与重庆、欧美方面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这场婚姻的政治经济意味,远不止表面看来那么简单。
订婚宴上,必然是名流云集,各方势力汇聚……
她需要制定一个完美的方案。
沉小姐的容貌、气质、礼服款式都还未知,但她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。
到了晚上她在空间里,翻出几本现代美容时尚杂志,与这民国的进行对比,查找灵感。
第二天午后,车子准时到来。
这次的目的地是沪西哥伦比亚路一带的沉公馆。
沉公馆是一栋气势恢宏的西班牙风格洋楼,红瓦黄墙,拱券回廊,庭院深深。
在仆佣的引导下,郑小河穿过气派的大厅,被引入一间宽敞明亮的西式客厅。
片刻后,女主角沉佩瑜小姐在一位穿着体面的娘姨陪同下走了进来。
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,身穿浅粉色织锦缎旗袍,身段窈窕,容貌清丽,皮肤白淅。
眼神清澈,带着几分养在深闺的娇羞与单纯,一看便是备受呵护的富家千金。
“郑师傅,你好。”
沉佩瑜声音轻柔,带着好奇打量郑小河。
她显然已听过不少关于这位“女神手”的传说。
“沉小姐您好。”郑小河微笑着行礼。
她迅速观察着沉佩瑜: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,五官精致但略欠立体,皮肤底子极好,头发浓密乌黑。
“郑师傅,订婚宴我是穿西式的礼服,爹爹从巴黎请人订做的。”
沉佩瑜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地说。
“是白色的纱裙,有很多蕾丝和珍珠…我想妆发也要配得上,要…要象童话里的公主一样,但又不能太夸张,母亲说还是要端庄。”
她提出了和李太太类似却又更充满少女幻想的要求。
“我明白您的意思了。”郑小河点头。
“西式礼服,中式气韵,高贵典雅,清新脱俗。沉小姐这么漂亮,一定能呈现出最完美的效果。
她拿出准备好的图样本,与沉佩瑜细细讨论起来。
那是她根据现代新娘妆灵感结合民国时尚绘制的草图。
从底妆的清透感、眼妆的柔和深邃、鼻影的修饰、腮红的若有若无,到发型的样式。
初步定为由鬓角编发过渡到后脑的优雅发髻,点缀水晶发饰。
郑小河讲解得既形象又专业,听得沉佩瑜连连点头,眼中的信任越来越多。
“郑师傅,你懂得真多!就按你说的办!”
沉佩瑜最终拍板,脸上泛起期待的红晕。
离开沉公馆时,郑小河手中多了沉小姐礼服的详细尺寸、颜色样本以及一份宴会流程单。
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挑战。
接下来的两天,郑小河推掉了所其他非必要的预约,全心投入准备。
为配合白纱,基调定为粉白晶莹系,计划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。
明日之战,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