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界,落剑峡之下的大神通者洞府秘境内。
伴随着无数岛屿边缘的云层分开,显露出云海之下的大地。
五大宗门便以最快的速度查找到了,不止一处能够通往云海之下的岛屿。
而除了五大宗门之外,更是有散修与一些小宗门,也找到了几处岛屿,能够通往云海之下的大地。
一开始,五大宗门还想着占据全部能够通往云海之下的岛屿,最后发现根本占据不过来。
也就听之任之了。
跟别说等到发现大地之上的那些无数宫殿,再被激活之后冲天而起的金光,又点燃了云层之上的岛屿。
让为数不少的岛屿,变得金灿灿的。
于是那些岛屿也成为了大家探索的目标。
就这样,顾此失彼之下,五大宗门终于放弃了完全掌握局势的打算。
不再限制散修对云层之下大地的探索,以及对那些金灿灿岛屿的探索。
当然,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,也有另一层原因在。
因为即便不再限制,散修能做的也有限。
无论是大地之上的宫殿,还是金灿灿的岛屿,这些散修能够进去的,几乎都没有。
他们激活不了大地上的宫殿,就算勉强进入了宫殿中,基本也都是炮灰。
那些金灿灿的岛屿同样如此,就算勉强进入了,同样也是炮灰。
这一点,目前正身在一座金灿灿岛屿之中的云别尘,算是深有体会。
那四周浓密的,不属于灵力的力量,完全将其馀任何形式的力量排斥出了岛屿,包括灵气在内。
这就导致所有进入这座岛屿的人,所能够使用的只有体内的灵力。
在灵力耗尽之后,根本无法通过吸收外界的灵气来补充灵力。
这种情况下,除非是身家足够富裕,或者出身大宗门,能够随身携带灵石,用来补充灵力。
否则一旦体内灵力耗尽,除非离开岛屿,否则便无法补充灵力。
而对于一个散修来说,本来功力便不足,更是没有多少灵石可供消耗。
甚至于,散修们在刚刚进入岛屿时,还没发现这里的异常。
只是觉得四周那金光所携带的特殊力量,闻所未闻。
直到体内灵力消耗了不少,准备补充灵气时,才忽然发现异常。
“不好!这鬼地方没有灵气!”一个满脸横肉的疤面汉子率先惊叫起来,他尝试吸纳了几次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。
他这一喊,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,顿时在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七八人散修小队中炸开了锅。
这些人基本只有第二重天,引气境界的实力,在失去灵力补充的情况下,根本坚持不了多久。
“什么?没有灵气?”
“怎么可能!那我等灵力耗尽,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?”
“妈的,早知道就不该深入这么远!”
恐慌开始蔓延,众人下意识地内视己身,评估着所剩无几的灵力,眼神也悄然发生了变化,警剔地扫视着身边的“同伴”。
原本就因为利益而暂时联合的脆弱信任,在这一刻荡然无存。
一个身形瘦小,眼神却颇为灵动的青年,名为李硕,他悄悄退后两步,眼神警剔的打量着各方。
他的灵力也消耗了大半,但比大多数人多保留了一两分,此刻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,右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。
偷听着旁边人低声的讨论:“情况不妙啊。我看那疤脸和旁边那个高个子,眼神不太对。”
果然,那疤面汉子与另一个身材高壮、手持鬼头刀的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后,猛地踏前一步,狞笑道:“诸位,看来咱们运气不好,闯进了个绝地。既然灵气无法补充,为了能活着走出去,只好借诸位点东西用用了!”
高壮汉子接口,声音冰冷:“把你们的灵石和恢复丹药都交出来,或许,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!”
“凭什么!”一个性情耿直的汉子怒喝,“想要灵石,自己没本事带够吗?
想抢?问过老子手里的刀没有!”
“就凭这个!”疤面汉子怒吼一声,体内所剩的灵力轰然爆发,挥舞着一对赤铜锤,裹挟着恶风,直接砸向了那耿直汉子。
他显然是打着速战速决,在灵力彻底耗尽前解决战斗的主意。
高壮汉子几乎同时动手,鬼头刀划出一道惨烈的弧光,劈向另一名试图反抗的散修。
混战瞬间爆发!
金铁交鸣之声、怒吼声、惨叫声顿时响彻这片被金光笼罩的诡异林地。灵力碰撞激起的气浪,将周围金色的雾气都搅动得翻滚不休。
那耿直汉子修为本就不如疤面,加之灵力所剩无几,勉强挡了几锤,便被一锤震飞了兵刃,另一锤紧跟而至,眼看就要脑浆迸裂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的剑光如电闪过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精准地点在了赤铜锤的侧面,将其荡开寸许,堪堪救了那汉子一命。
出手的正是李硕。
疤面汉子只觉手腕一麻,心中一惊,看向李硕,眼中凶光更盛:“好小子,藏得挺深!还有馀力多管闲事?那就先拿你开刀!”
他舍了那惊魂未定的耿直汉子,双锤一摆,如同疯虎般扑向李硕。
李硕神色不变,身法展开,如柳絮随风,手中长剑化作点点寒星,并不与对方硬拼,只是巧妙地引导、格挡,最大限度地节省着自身灵力。
另一边有人不知何时溜到了战圈边缘,瞅准一个空档,甩出几枚淬毒的短镖,偷袭了一名正与别人缠斗的对手,口中还喊道:“李兄,我来助你!”看似帮忙,实则更多是自保和搅混水。
“呸!暗箭伤人的鼠辈!”被偷袭者的同伴怒骂,转而攻向那人。
场面彻底失控,变成了人人自危的乱斗。信任已死,贪婪和求生欲主宰了一切。
李硕心知不能久战,觑准疤面汉子一锤用力过猛,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,剑尖陡然加速,体内精纯的灵力瞬间灌注剑身。
“流云逐月!”
剑光如一线流云,倏忽而至,穿透了疤面汉子仓促间布下的灵力防御,在他肩胛处留下一个血洞。
“啊!”疤面汉子惨叫一声,跟跄后退,手中的铜锤几乎脱手。他捂住伤口,恶狠狠地瞪着云别尘,又看了看周围同样伤痕累累、气喘吁吁的众人,知道再打下去,谁也讨不了好。
“小子,我记住你了!走着瞧!”他撂下一句狠话,竟毫不尤豫地转身,朝着来路疾驰而去,竟是打算放弃探索,直接退出岛屿。
那高壮汉子见最强的同伴败走,也虚晃一刀,逼退对手,紧随其后逃离。
一场突如其来的火并,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。地上留下了两具没能及时退出的散修尸体,以及几个受伤不轻,面色惨白的人。
活下来的人,彼此对视的目光中,没有丝毫庆幸,只有更深的戒备和冷漠。
没有人说话,他们默默地、迅速地远离彼此,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,消失在浓郁的金光与林木之中。
李硕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感受着体内又消耗了一截的灵力,眉头微蹙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又望向岛屿更深处的方向,那里金光更加璀灿,似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,却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。
尤豫片刻之后,他终究也选择了退出。
毕竟机缘虽好,但也要有命享受才行。
李硕收敛气息,沿着来时模糊的记忆,在金光弥漫、路径难辨的林地中小心穿行,向着岛屿外行去。
体内的灵力所剩无几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,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。方才那场血腥的冲突犹在眼前,让他深刻明白,在这隔绝灵气的绝地,人心比任何禁制都更可怕。
就在他接近岛屿边缘,已经能隐约感受到外界稀薄却熟悉的灵气波动时,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喝骂声。
“站住!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!”
李硕心中一凛,立刻闪身躲到一块巨大的金色岩石后方,摒息凝神望去。
只见前方较为开阔的空地上,方才狼狈逃窜的疤面汉子和那高壮男子,竟去而复返,此刻正一前一后,堵住了一个人的去路。
那人身姿挺拔,穿着一袭素雅的白衣,在这金光熠熠的环境中,更显得纤尘不染。她面容极其俊美,肌肤白淅如玉,眉眼清冷如画,仿佛不是这血腥秘境中该出现的人物,而是从九天之上误入凡尘的仙子。
正是云别尘。
疤面汉子肩胛处的伤口草草包扎著,血迹未干,脸上却带着劫后馀生又发现新猎物的贪婪与狰狞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嘿嘿笑道:“好个标致的小娘子!一个人也敢在这秘境内的岛上乱闯?把储物袋和身上的宝贝留下,再陪我们兄弟乐呵乐呵,或许能饶你一命!”
旁边的高壮汉子也目露邪光,鬼头刀指向云别尘:“听见没有?识相点!看你细皮嫩肉的,别逼我们动粗!”
他们显然不认识云别尘,更未听说过“别尘仙子”的名号。
只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、侥幸深入此地却又落单的宗门女弟子,或是某个运气好点的散修。
云别尘那过于出色的容貌,在此刻成了催命的符咒,激起了两人最原始的恶念。
李硕在岩石后看得心惊肉跳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这两个蠢货!他们竟然敢,他们竟然敢去打别尘仙子的主意?
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生怕发出一丝声响被牵连进去。
那可是云别尘啊!
不满二十岁便已经步入天人之境,玄天宗这一代的天骄弟子。
云别尘面对两人的污言秽语和威胁,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,仿佛眼前聒噪的只是两只蝼蚁。
这种彻底的无视,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更让疤面汉子恼火。
“找死!”疤面汉子怒喝一声,以为对方吓傻了,与高壮汉子对视一眼,同时催动体内最后残存的灵力,赤铜锤与鬼头刀带着狠厉的光芒,一左一右朝着云别尘猛扑过去!他们要速战速决,以免节外生枝。
然而,就在他们的兵器距离云别尘尚有数尺之遥时,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!
不见云别尘有任何掐诀念咒的动作,一道璀灿如秋水、凝练如月华的剑光自她腰间电射而出!
那剑光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,仿佛只是视线中一道短暂的错觉。
“嗖!”“嗖!”
两声轻响,几乎是同时发出。
前冲的疤面汉子和高壮男子身形猛地僵住,脸上的狞笑凝固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。
他们的眉心处,各自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,鲜血缓缓渗出。
下一刻,两人手中的兵器“哐当”落地,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,气息全无。
至死,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惹上了何等存在。
那道剑光在空中优雅地划出一道弧线,如同归巢的乳燕,悄无声息地没回了云别尘的腰间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自始至终,云别尘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,眼神也未曾在那两具尸体上停留一瞬。
她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沾染衣角的尘埃,径自迈步,从容地从两具尸体中间走过,向着岛屿内部而去,白衣飘动,不染一丝血腥。
直到云别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金光与雾气深处,李硕才敢大口喘息,整个人几乎虚脱,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岩石,心脏仍在疯狂跳动。
太可怕了,这就是宗门天骄的实力吗?
那两个引气境的散修,在她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下,不,甚至连让她正视一眼的资格都没有!
李硕回想起自己之前在那场混战中,还曾为自己比旁人多保留了一两分灵力而暗自庆幸,此刻却只觉得无比可笑。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,这点小聪明简直如同儿戏。
他瘫坐在地上,良久才平复下激荡的心绪。看着不远处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,他苦笑一声,彻底绝了在此地继续探索、侥幸获取机缘的心思。
“活着、比什么都重要。”他低声喃喃,再不敢停留,辨明方向,用尽最后的力气,朝着岛屿之外,那充满灵气、也充满危险,但至少规则相对“正常”的世界奔去。
这座金灿灿的岛屿,以及岛上那惊鸿一瞥的绝世身影,注定将成为他修行路上难以磨灭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