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0章尔等想当大汉黔首?晚啦,下辈子吧!
“—”吴威馀不敢承认,也不敢否认,只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,可他见樊千秋眼神渐狠,笑容渐渐就凝固在脸上了。
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些不妙,其馀几个匈奴人“汉化”还不够彻底,还看不出凶险,眼神在樊千秋和吴威馀之间来回瞟。
“依本官所见,你刚才说的这些话,简直是无稽之谈!”樊千秋最后的这四个字,仿佛箭簇一样,射向了吴威馀。
“司马迁,记录在案,吴馀威等人恐不得铁器铸兵器,故暗通司马贼等人,借跪请进言为由,
拦阻官道,欲行不轨,做计———
“做计赚开总督府门,暗害边郡总督,罢去《货殖禁令》。”樊千秋终于把整件事情“串”了起来,司马库等人通匈无疑!
“使丶使君,这丶这非实情啊,小人句句属实,确是来跪请进言的,绝不敢暗害使君啊。”吴威馀忙蹲守哀豪,另三人亦如此。
“属实?你的意思是,尔等真是来恳切进言的?是司马库包藏祸心,想要替匈奴人分忧?”樊千秋满脸嘲讽地笑问道。
“这丶这莫须有吧,他可能与其他匈奴行商有来往。”吴威馀再辩解,可他越说,堂中堂外看他的眼光便越是不善了。
“还敢说跪请进言?”樊千秋冷笑,而后忽然说道,“大汉黔首方可跪请,尔等乃敌国化外之人,有何资格来跪请?”
“””吴威馀又是一惊,他倒是忘了这件事情了。
“尔等明明是匈奴人,却来跪大汉的官,简直可笑,更是无稽之谈!”樊千秋猛地抓起桌上的签筒,狠狠砸向吴威馀等人面前。
“眶当”一声响之后,吴威馀等人彻底愣在了原地,他们亦发现此事确实有一些说不过去。
糟了啊,此事是越解释越不清白了,倒是樊千秋的说法是最说得通的。
“桑督丞,你以为这些人当判何刑?”樊千秋故意问一边的桑弘羊道。
“当判枭首,此刻便可执行。”桑弘羊默默地说道。
“恩?不需要再审一审了吗?而且-而且按成制,还应上报郡守府和廷尉寺,然后行刑。”樊千秋故意揣着不明白说道。
“使君糊涂。”桑弘羊笑道。
“何处糊涂?”樊千秋问道。
“牧汉民方方用汉律,他们不是汉民,是敌国之民,怎能用汉律处置?”桑弘羊缓缓解释道。
“是啊,倒是本官糊涂了,”樊千秋做作地笑着拍了一下脑门,然后看向李敢,问道,“既是敌国之人,又当如何处置?”
“若是寻常的黔首,倒也可以轻判,但他们采买铁器,分明有官身在,说不定还是当户,所以当枭首,挂在城门。”李敢道。
“使丶使君,我等是良民,我等愿为汉民,愿为汉民!”吴威馀呼天喊地叫道,其馀几人亦大喊道“愿为汉民,愿为汉民”。
“想当大汉的黔首?晚啦,下辈子吧。”樊千秋笑道,他早在此事上做了决定。
不等这些匈奴人回过神来,樊千秋便朝李敢挥了挥手,后者走到门外大喊一声,便有一什郡国兵跑出夜幕,来到正堂门前听令。
“将这些居心回测的匈奴贼寇押到东门去!本官即刻便去监斩。”樊千秋站了起来,轻描淡写地说。
“诺!”为首这什长干脆地领下命令,而后便向魔下喊了喊,那些郡国兵立刻就冲了进来,将这几个匈奴人从地上给架了起来。
“樊大!你丶你这是酷吏!是草营人命!是丶是无德之举!”吴威馀一边挣扎著,一边大骂,
听这言语倒真象是个“大汉通”。
其馀那几个匈奴人不如吴威馀通晓官话,情急之下,也跟着叽里呱啦地用匈奴语大骂了起来,
虽然听不懂,却也知道骂得很脏。
不过,既然听不懂,便也不觉得受辱了,樊千秋只是觉得有一些噪。
“李敢丶王温舒丶卫广丶卫布,这些匈奴狗贼吵得狼,把他们的下巴都卸了吧,用不上了。”樊千秋摆了摆手,似在驱赶蚊虫。
“你这列人,竟丶竟然敢杀匈奴人,此事若是传出去,娄烦王和白羊王定血洗这小小破城,云中也土瓦不存!”吴威馀竟怒骂。
“慢!”樊千秋抬起手,将已经起身的王卫等人给拦了下来,而后,他在众目之下走下了正堂,来到了吴威馀身前一尺处。
“你这官话倒是说得好,骂人也骂得到点子上,骂本官草营人命,那不如看看你们匈奴人劫了多少大汉黔首?”樊千秋平静道。
“那丶那是尔等汉人弱,草原和大漠,容不下弱者!”吴威馀以为自己的话吓住了樊千秋,便昂着自己的头,有些自负地挑。
“嗬嗬,是啊,那今日,尔等是弱者,便只有做鱼肉的份。”樊千秋背手凑到吴威馀面前,笑嗬嗬地说道,没有怒,也没有喜。
“白羊王不会放过你的,你敢这般杀人,他定屠你的全家!”吴威馀又闻到了死亡的气息,一边往后缩去,一边有些颤斗地骂。
“嗬嗬,白羊王?娄烦王?看来你与他们倒是熟得很。”樊千秋仍然嗬嗬地笑着,他忽然有了个新的处置吴威馀这些人的法子。
“我丶我的阿姊是白羊王的妃嫔!他们亦是王族中人!”吴威馀半真半假地喊道,想“困兽犹斗”,借此为自己蹭出一条活路。
“妃嫔?倒学起我汉地的礼制了,我看不是什么妃嫔,而是他的庶母吧?”樊千秋故意挑,
堂中众人“轰”地一声大笑开来。
“你丶你—”吴威馀知道这些汉人在笑什么,他涨红了脸想要辩解一番,却意识到自己可能越是辩解,越是会惹来旁人的笑。
“回去告诉白羊王和娄烦王,本官就在云中城,有本事,便来攻城试一试。”樊千秋半气半真地说道,暂时把“生死”扔开了。
“你丶你不杀我等?”吴威馀难以置信地问道,他自以为听到了关键之处。
“本来想杀,但得留着尔等回去给白羊王报信。”樊千秋笑着说,不见半分威胁。
“当丶当真放了我等?”吴威馀松下警剔问道,
“这是自然,只是——”樊千秋摇了摇头再道,“只是不能这般好好地放回去。”
“—”吴威馀等人愣了愣,他们有些听不懂樊千秋说的这句话。
“愣着作甚,速将下巴卸了!”樊千秋用力地拂袖道,
“诺!”几人立刻出列来到这些匈奴人的面前,伸手用力,便将这几人的下巴拧错了位,接着后者便是满脸错地哀豪起来。
“连同剩下那些活着的匈奴人,都押到东门去,本官自会处置。”樊千秋回到上首位冷漠道。
“诺!”那什长立刻带着人押走了还在惨豪的吴威馀这几人,王温舒等人也重新坐回了榻上。
“匈奴人与司马贼合谋之事已有定论,尔等也该有个了结了。”樊千秋重新看向李千户等人。
“使丶使君,我等知罪,我等知罪!”李千户等人不停顿首,“邦邦邦”的声音传遍这正堂。
“刚才都已审问清楚了,此事是匈奴人挑唆,司马库等人谋划,尔等只是被蒙骗而已,虽有罪,罪不至死。”樊千秋道。
“谢过使君!谢过使君!使君英明!使君英明!”李千户等人一刻不敢停地顿首再求饶道。
“那尔等说,死在东门外的那些人,该不该死?”樊千秋问道。
“该!该!该!”李千户等人连忙说道,
“错,他们不该死,若不是为蝇头小利,怎会被歹人鼓动,又怎会负罪而死?”樊千秋皱眉,
继续暗中敲打李千户这些人。
“”李千户等人听出弦外之音,却不敢答话,只是继续顿首。
“本来当判尔等徒刑,再抄没家訾,可大敌当前,本官愿意宽忍,先记下尔等所犯之罪,待来年战事结束,再定尔等赏罚———”
“若能保证边塞货殖畅通,且不与匈奴人有牵连,本官会向县官上书,请县官免去尔等所犯之罪,尔等甚至还可论功行赏”
“但徜若嗬嗬徜若再与匈奴人眉来眼去,那休怪我心狠,新罪旧罪便一起算,到时候阖族的人头都不够付子钱的———”
“尔等都听清了吗?”樊千秋一起说完,才极冷酷地向他们问道。
“我丶我等听清了,绝不敢再与匈奴人交易货殖,绝不会再听人挑唆,绝不敢了!”李千户忙说道,其馀几个行商也连连顿首。
“今夜死的人太多,这云中城恐怕会有风言风语,尔等一家一家地劝,让他们乖乖收声,通匈奴不是小罪!”樊千秋再道。
“我等晓得轻重的,何人敢胡说八道丶大办丧事,便不是被逛骗的,是与司马贼等人一样,是幕后!是通匈!”李千户高声道。
“说得对啦,你是晓事的。”樊千秋笑了,似乎在夸奖似地说道。
“使君谬赞,使君谬赞了,使君谬赞了。”李千户连连擦汗答道。
“桑尉丞啊,还剩这鄢当户,按律当如何处置?”樊千秋又问道。
“既是通敌,便算是死罪了,族灭再抄没家訾。”桑弘羊平静道。
“鸣鸣呜鸣!”门边的鄢当户立刻开始挣扎起来,不认命地踢打。
“立即执行,是不是有违成制?”樊千秋毫不在意,只是再问道。
“下官给使君的诏令说得明白,使君可以便宜行事,而且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之法。”桑弘羊答道,他是“监军”,态度重要。
“尔等如何看待此事?”樊千秋望向堂中左右两侧属官,故意再问,自然等到了一阵“我等附议总督丞桑使君之言”的附和声。
“既然如此,便判鄢当户枭首,人头传阅九边,亲族按律罚为官奴,家訾尽数抄没,充为军用—”
“司马库三人虽然已负罪而死,却也不可姑息,同样枭首传阅九边,亲族按律罚为官奴隶,家訾尽数抄没,充为军用。”
樊千秋说完,立刻看向了李敢,然后点了点头,李敢便走到了门边,将已经瘫软的鄢当户拖到了门外,又站在院中呼唤刀斧手。
很快,一个膀大腰圆刀斧手便跑到了院中,在昏黄的灯光下,他一脚将烂成一摊泥的鄢当户推倒在地,而后举刀将他人头斩下。
接着,李敢将还在滴血的人头拿回了堂中,给樊千秋验明正身。
“先拿去给李千户他们看一看,让他们记清楚通匈奴的下场。”樊千秋说道。
“诺!”李敢将人头拿到李千户等人面前,这几人连连往后爬,只想躲开去。
“走,随本官到东门去,处置那些匈奴人。”樊千秋走到堂中。
“诺!”众属官亦起身。
“你们也去,把活着的人统统都叫去看看。”樊千秋喊声说道。
“诺丶诺”李千户等人虽百般不情愿,但仍然是站了起来。
很快,樊千秋等人便来到了总督府东门外,此地如今非常热闹。
城门两边摆放着几百具尸体,未受伤的俘虏全缩头缩脑地站在护城河的岸边,他们统统看着被绳子穿起来捆好的几十个匈奴人。
排在最前面的,自然便是已经被卸去下巴的吴威馀那四个人了。
在这些人周围,则是气势汹汹的郡国兵们,河的对岸还有几百骑兵虎视耽。
樊千秋带人出现在城门之时,那些俘虏脸上都露出了惊恐之色,不知谁带头,几百乌合之众统统跪了下来,忙向着樊千秋顿首。
“统统站起来。”樊千秋道。
“诺。”这些乌合之众应完,迟疑了片刻,终于才陆续地起身。
“尔等看他们。”樊千秋指着那些匈奴人,连同乌合之众在内,所有人都又看向了那些匈奴人。
“这些匈奴人,是大汉仇;何人与之交易货殖,便形同通敌,通敌之人,按律都得死——莫让本官说第二次。”樊千秋道。
“”
无人应答,只有寒风不停地刮着,发出“呼呼”的响声,又似在悲鸣,又似乎在唱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