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2章樊千秋开府建牙,点将授官定人心!
“哈哈哈,恐怕在那传言里,下官是个眶毗必报丶只会杀戮的酷吏吧。”樊千秋亦爽朗地大笑,他发觉边塞果然比长安豪迈。
“是啊,我等听到此种传言,着实担心了许多日,生怕来的是个酷吏,将这云中搅得人心惶惶,不得安宁啊。”丁充国笑道。
“诸公且放心,”樊千秋转身向众人行礼,才再笑着打趣说道,“本官平素以理服人,那打打杀杀的事情,下官做不来的。”
樊千秋这打趣的话又引来周围众人的朗笑,一时之间,这城墙上,气氛更活跃了几分。
“樊贤弟啊,你舟车劳顿,且肩负着重担,本官便不多留你了,你先带属官去总督府,饮酒的机会日后还多。”丁充国笑道。
“诺!下官明白府君的用心。”樊千秋退后两步,再行礼谢道,便带李敢等人下了城,而后翻身上马,朝总督府的方向赶去。
“尔等也都各自办事去吧,不必在此逗留,眈误时辰。”丁充国那双粗糙的手撑在城墙内侧的女墙上,面无表情地下令说道。
“诺!”身后十多个属官齐声答道,而后再行礼,才陆陆续续地散去了,原本热闹的城墙上,
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风声。
丁充国目不斜视地看向北方的苍茫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只是眼底深处有一抹忧色,似乎正心无旁骜地思索什么要紧的大事。
其实,并不是所有的属官都离开了,丁充国最信任的门下吏一一郡守府主簿左修文站在身后,
与自家府君一道,向远处看去。
“”—”良久之后,左修文才说道,“府君,这上使樊使君,看起来很是豪爽,确不似酷吏。”
“是啊,他与朝堂上的那些酷吏和言官倒是不同。”丁充国轻叹一口气,眼底的忧色并未散去。
“那府君为何忧虑?”左修文问道。
“只是看着太年轻了些,难免气盛。”丁充国摇头笑道,“边塞可不比长安城,诸事险要繁杂,只怕他太急切,办了错事啊。”
“府君日后多提醒樊公,想来他知道当以大局为重。”左修文小心说道。
“但愿如此吧,大战在即,万事皆紧,但愿他能做些实事,日后出征时,好儿郎们便可少死些。”丁充国转身,看向了阴山。
“县官是明君,有天命在,此番征伐,定能再建奇功的。”左修文答道。
“”—”丁充国未再言语,只是仍然望着阴山,许久之后,才按剑往前慢走着,路过兵卒身前,总要停下,替他们整理铠甲。
微冷的春风轻轻地吹过去,这城墙上尽显苍凉。
当丁充国在城墙上巡视时,樊千秋终于带着身后一众属官,来到了城西总督城。
这座城比障城的规模大些,横纵大约有三百步,城墙亦有三丈,四边城门俱备。
城中的中轴在线建有衙寺,比普通的县衙小些,亦是坐北朝南三进三出的形制。
中轴线的南北两侧则建有整齐划一的仓房营垒,看其规模,足够容纳三千骑兵。
除去衙寺丶营垒和仓房外,南门后有大块空地,可以用来给骑兵集结或者操练。
因为时间仓促,不少地方还未修完全,但是该有的都有,想来花了不少心思。
樊千秋在总督府门前下马之后,先让林静姝带着霍去病到后衙安顿,然后一刻不眈误地下令召集所有的属官,到寺中正堂议事。
大约到了已时,总督寺的属官们便陆续赶到,零零总总几十人把正堂都填满了。
这三十多人由四部分构成。
一部分是桑弘羊和李敢这几个跟着樊千秋从长安城来的人,一共有四个人。
一部分是王温舒和杨仆这些从荥阳提前赶来“建衙”的人,一共是六个人。
一部分是樊千秋从廷尉寺直接点调,在他们之前赶到此处的廷尉寺的属官,有十五个人。
最后的这部分则是云中郡和云中县给他调来的书佐和算吏,一共是八个人。
全部加起来,便是三十三人,从人数上来看,比寻常的都尉府人少了许多。
不过,待那三千人调来之后,便还会有军侯丶屯长等军校,人手便够用了。
当然,除了这些“既定”的属官外,樊千秋还要额外再征辟几个特殊的人。
樊千秋这次赴任仍是很匆忙,一众属官的官职已经定好了,却未正式下达。
此时,他把所有属官召集起来之后,要做的这头一件事情,便是“授官”。
不仅可以“明权责”,更可以“安人心”:樊千秋谋拔擢,其他人亦如此。
樊千秋在正堂的首位上落座之后,先照例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,而后才拿出授官文书,准备向众人授官职。
堂中立刻响起了一阵的声音,除了已经知晓自己官职的桑弘羊之外,不管是谁,都在榻上坐直了些。
按照刘彻做的决定,边都总督要按照边郡都尉的规模设置属官,但两者的职责毕竟不同,具体官职便又不同。
“桑弘羊,擢为边郡总督丞,掌管寺中一应文书,本官不在时,代行总督职,秩六百石。”樊千秋照文念道。
一般而言,寺中的佐贰官都没有实权,樊千秋却给了桑弘羊实权,不仅因为对方此刻仍是刘彻的人,更因为对方有大才。
如此一来,还可将主簿省去,让桑弘羊一人兼任,亦可提高日后办事的效率。桑弘羊能接触到实务,自然也是欣然领命。
“李敢,擢为边郡总督中司马,统辖两曲骑兵,可节制左右司马,秩六百石。”樊千秋几乎是将所有兵力交到了他手中。
李敢本就是六百石的卫尉寺左都侯,此次调任,品秩并没有提高,但如今可节制左右司马,实际的含权量绝对是抬升了。
权力越大,责任也越大,立功的机会也越多,今次使命若能功成,李敢作为实际的统兵者,当在记功的奏书上名列前茅。
到了那时,定然得拔擢,更有机会获得超迁:毕竟,管三千骑兵,若单看人数,已和比二千石的边郡都尉或郡尉一样了。
李敢自然看出了樊千秋对自己的倚重和栽培,颇激动地行礼应下,虽无多言,但是日后定会用命的。
“卫广,擢为边郡总督右司马,统辖两部骑兵,品秩四百石,受中骑都尉节制。”
“王温舒,擢为边郡总督左司马,统辖两部骑兵,品秩四百石,受中骑都尉节制。”
他们二人之前在荥阳任职时,品秩是二百石,如今升为了四百石,自然也很喜悦,当即便抱拳领命。
“杨仆,擢为边郡总督庭,负责府城守御,军纪监督,品秩四百石。”
“卫布,擢为边郡总督寺门下缉盗,负责寺中治安巡视,品秩二百石。”
樊千秋念完卫氏兄弟的任命,顿了顿,笑着看向他们二人,说道:“卫布,本官今次未升你的品秩,你不会有意见吧?”
“使君多虑了,我年纪还轻,不急于这一时。”卫布有些地笑答道。
“好,来到了边郡,立功的机会很多。”樊千秋点头笑道。
“使君且放心,我定会用心。”卫布拱手道。
“马合,擢为边郡总督仓官,负责寺中兵马属官粮草供应,品秩四百石。”
“诺!”马合在荥阳县寺当了三年的户曹,钱粮赋税都管理得井井有条,此次亦算是获得拔摧了。
“司马迁,擢为边郡总督行人,负责刺探内外消息,品秩为二百石。”樊千秋当然不忘将司马迁这情报官从荣阳调来。
“诺!”司马迁能来看这边塞的风光,便已很满意,自是毫不尤豫地应下。
安排完这些最紧要的属官之后,樊千秋又对着名录和授官文书任命了其他属官,总算把整个总督府的框架搭建了起来。
之后,他又说了一番劝勉的话,便将大部分属官先遣散去做事了,只留下最李敢这些最重要的亲信,商议接下来的事。
“今日,便已经是四月初六了,离车骑将军出兵还有将近十个月,但边郡形势风云突变,说不定匈奴人会先叩边—”
“所以,我等不能等到那时候,而是要抢先一步,将此事办踏实,七月之前,我等要彻底断绝汉匈间的货殖往来——”
“唯有办妥此事,汉军出征时,才会更顺畅,而我等虽未上沙场,却也相当于杀了匈奴人,才算不负圣恩。”樊千秋道。
“诺!我等自当用命!”坐中的李敢和桑弘羊等人也都是年轻人,很快便被樊千秋的三言两语激励,一同抱拳朗声答道。
“好,三个月不算长,我等便放下其馀虚务,尽快开始着手此事。”樊千秋说完,掏出了一卷竹简,是他亲自拟的方略。
“子长,先要你去做一件险事。”樊千秋道。
“使君下令即可。”司马迁答道,他这几年在荥阳的间巷间行走,皮肤黑了不少,看着不象书生了,倒象是上户的雇工。
“你带上霍去病,乔装打扮一番,从明日起,便到东面诸县的关市走一趟,不到万不得已,莫露出官身。”樊千秋说道。
“霍去病?他不过十二而已,县官怕他吃不了苦。”司马迁很老练地笑道。
“你放心,他要见一见风沙,日后,这大漠终究是他的。”樊千秋看似在打趣,实则说的是真心话。
“诺!下官明白,定然办妥。”司马迁再次拱手答道,他腰间的那把剑,此刻看起来倒顺眼许多了。
“还有城中有一个行商,叫做淳于赘,会暗中帮我等刺探问巷间的消息,今日,我带你去寻他。”樊千秋并未说穿。
“诺!”司马迁早就知道自家使君走到哪里便会将万永社的人带到哪里,也不多问,只是默契答下。
“李敢,车骑将军派来的那三千骑兵还有多久能到?”樊千秋转而问道。
“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期限,三日后,便该到达此处。”李敢记得很清楚,倒是让樊千秋省了不少事,不必记住所有的事。
“从何处调来?”樊千秋再次问道。
“从东边的雁门郡调来的。”李敢答道“这三千人是哪路人马?”樊千秋问道。
如今,在大汉北边的边郡上,起码聚集了五六十汉军,其中的四十万是驻守在各处烽燧和障城的成卒,不能随意调动。
而剩下的二十万人之中,又有一半是各边郡的郡国兵,他们由各处的郡守和都尉率领,守御着边境线,算是守御兵力。
剩下十万人,便是要出塞的“野战军”,主要来自长安城的南军和北军。
在大战之前,南军北军常年驻守在长安,看起来虽然远离边郡,实际上战斗力很强悍:南军和北军都是汉军中的精锐。
从兵源上说,他们是从正卒当中精心挑选出来的良家子。
每年的正卒,要先挑选优异者充实到南军和北军,之后拣选优者留在当地充作郡国兵,最后剩下的人才是役卒和隧卒。
一层层挑选,不管是品平,还是身形,南北军兵卒都是当之无愧的依依者,兵源素质自是最高的。
从训练来看,南军和北军秋试时的标准最为严苛,而且时不时就要调到边塞来“备胡”,出塞迎敌的机会其实并不少。
和那些原地成守丶半兵半民的隧卒相比,南军和北军在大兵团移动作战之时更有优势。
从体制来看,南军北军的募兵比例更高,训练时间更长,弓马骑射的技能也会更娴熟。
隧卒主要是画治天田丶看守烽火丶候望敌情丶传递公文;郡国兵主要是守城御敌丶小范围移动作战,作战技能不及南军北军。
不管是南军北军,还是郡国兵,又或是隧卒,都是为大汉流血建功的好儿郎—但是,分到手下的是精锐,自然更好。
“这三千人是雁门郡的郡国兵。”李敢说道。
“只是郡国兵啊—”樊千秋不免便有一些失落,但是很快便把自己的表情整理好了。
“”李敢看出了樊千秋的失落,毫无掩饰地笑了笑。
“李敢,你笑什么?”樊千秋皱了皱眉问道